贝多芬与书
2020-08-06




















2020年12月,被世人尊为“乐圣”的德国作曲家路德维希·范·贝多芬(Ludwig van Beethoven, 1770-1827)将迎来250年冥诞。这位连接了古典主义与浪漫主义的音乐大师,也曾伫立在启蒙运动的风浪中,与书籍结下不解之缘。


乐圣书房

在贝多芬出生的城市波恩,至今仍留存着他的故居。这是全世界乐迷心中的圣地,不仅展出了贝多芬的住所与物件,更承担着研究的重任——比如重建贝多芬的书房。如今故居中保存了20余本贝多芬生前的藏书和乐谱,包括音乐杂志、乐理读物等,有些还带有贝多芬的手迹。它们大部分曾遗赠给他的秘书兼传记作者安东·申德勒(Anton Schindler),随后又经柏林国家图书馆等地,辗转落脚于此。

事实上,贝多芬去世时留下的藏书和乐谱远不止这些,但在1827年11月初与其他遗产一并被拍卖掉了。根据遗产目录等推断,贝多芬藏有巴赫、克莱门蒂、海顿、莫扎特、凯鲁比尼等作曲家的作品,就在去世前不久还收到了伦敦出版的亨德尔作品集。

当然,最引人瞩目的要数文学类和纪实性的图书:戏剧、诗歌、散文一应俱全,来自古希腊、古罗马的西塞罗、欧里庇得斯、荷马,本土的歌德,法国的拉封丹,英国的莎士比亚……甚至还有关于自然科学、哲学、历史、宗教的书目,以及旅行手册、医药读本和外语词典。

专家们试图通过多方比对,找到这批书籍的确切版次。如马普格所著《赋格论》(Abhandlung von der Fuge),经种种细节断定是1753/4年的柏林版。现存资料的有限性使得这项工作困难重重,但在仔细探寻的过程中,我们也在一点点地接近乐圣书房的原貌。


热忱的读者

从终点再回望原点,贝多芬在半个多世纪的人生维度中,堪称一名热忱的读者。

18世纪的波恩是思想交汇之地。年轻的贝多芬跟随内弗(Christian Gottlob Neefe)学习,这位钢琴师傅同时也是个自由思想者和读书会的活跃分子。有理由相信,这份师生关系不仅促进了音乐的成熟,也为其智识的生长提供了养分。1784年,贝多芬结识了威格勒(Wegeler)和冯·布罗伊宁(von Breuning)家,正是在与同辈友人的交往中,他熟悉了歌德、席勒等德语文学的巨擘。

除德语文学外,贝多芬始终对古典作家保持着浓厚的兴趣。其中对他影响最深的莫过于传记作家普鲁塔克。无论是《“英雄”交响曲》,还是“扼住命运咽喉”的惊人之论,无不交织着普鲁塔克式炽热而悲情的印记。耳疾渐重后,他拥有了更多的时间徜徉于书籍的世界,也从古代先贤的杰作中获得了巨大的精神支撑。


与书里的灵魂相遇

诗歌与音乐同属缪斯女神的麾下,而诗歌亦可成为音乐的缪斯。对于贝多芬而言,歌德和席勒这两个名字,从书中而来,走向灵魂里去,有着无可替代的分量。

歌德比贝多芬年长约20岁。贝多芬少年时代便已熟读歌德的作品。1809年,他为歌德的剧作《艾格蒙特》(Egmont)写了序曲和配乐。该作于次年公演,一两年后贝多芬将作品副本寄给了歌德本人,得到了热情的回应。

1821年夏,贝多芬遵照医嘱在特普利茨(Teplitz)温泉疗养。经过友人牵线搭桥,终于与歌德见面了。好几天里,他们一同散步、交谈,贝多芬还为歌德弹奏钢琴,并萌生了歌剧脚本的念头。而为世人熟知的故事,即面对皇室成员,两人采取了截然不同的态度,主要来自于20年后贝蒂娜(Bettina von Arnim)的叙述,其实并无太多信史记载。

不过,这则传说的确某种程度上符合世人的印象;两人互相给出颇可玩味的评价,并在此后很可能再未相见,更是公认的事实。但另一方面,这并没有动摇贝多芬的创作热情。在特普利茨会面后两年,他又以歌德的诗歌为底本,创作了康塔塔《平静的海和幸福的航行》(Meeresstille und glückliche Fahrt)。连同此前14为首歌德诗歌而作艺术歌曲,一并成为他的声乐作品中的精华。

在贝多芬的所有作品中,《第九交响曲》的第四乐章“欢乐颂”享有至高的知名度。将人声置入交响乐,这是主流作曲家里开天辟地的头一遭。而选用席勒的诗句,偶然中又含有必然。或许早在1792年的波恩岁月,贝多芬就读到过了《欢乐颂》的诗作。这首承载了共济会意味的诗歌,还曾在1810年前后被波恩街头的学生填进《马赛曲》的曲调中。

从席勒的《欢乐颂》到贝多芬的“欢乐颂”,这次作曲家并未囿于音乐的领地,而是前所未有地介入了诗句的重塑。贝多芬延续了席勒原作中合唱和独唱的二元性,却打破了对话的形式,将合唱段落腾转挪移,形成了延绵不绝的声线。此外,他更在全诗之前加了一段引子:“啊!朋友,何必老调重弹!还是让我们的歌声汇合成欢乐的合唱吧!欢乐!欢乐!”(邓映易译)由嘹亮的男声唱出,犹如划破天空的长虹。


写作者贝多芬

如同许多音乐家一样,贝多芬不是一个热衷于写作的人,并没有用词句谈论艺术的习惯。幸运的是,他留下了大量的信件和对话本。这样,我们不仅能读到无数关于贝多芬的书,还能读到他亲自撰写的文字。

贝多芬去世后,他的书信也流散到了世界各地。1867年,汇编过莫扎特书信的音乐学者诺尔(Ludwig Nohl)又多方收集贝多芬的存货,制成选集。卡利舍尔(Alfred Christlieb Kalischer)博士编注、收录逾400封信的《贝多芬书简》,亦是受到世界各地乐迷欢迎的畅销版本,有中译本存世。从好友、出版商到赞助人,一封封或长或短的书简,涵括了丰富的生命与创作信息。音乐家贝多芬,在音乐之外,也借由笔墨穿透了时空的阻隔,跃然于纸上,及我们的心上。


本文作者:陈晞容